生命回顾疗法入门

题图：暴雨过后，从马萨诸塞州北安普顿的Holyoke山眺望牛轭湖，1836年，Thomas Cole，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概述

老年人常常会回顾自己的人生，并思考它是否具有意义或目的。这一点对于患有绝症的人来说也是如此。当这些记忆和想法导致过度负面情绪或各种抑郁时，通常会推荐进行咨询。对于这些人群，一种已被证明有效的治疗方法是生命回顾疗法。

什么是生命回顾疗法？

在生命回顾疗法中，来访者被鼓励回顾自己的一生，回忆过去的事件——本质上是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咨询师可能会建议来访者在每次会谈中专注于回忆特定的人生主题或时间段，以便更好地聚焦于一组相关记忆，进行更深入的探索。这一过程已知会唤起自由联想，可能释放潜意识中埋藏的记忆。这可能会让未解决的想法和/或情绪重新浮现，伴随着相关的痛苦或不适，但同时也意味着一种“整理自己人生”的感觉。

虽然老年人有时被认为心理脆弱，但与年轻人相比，他们实际上是“生存大师”。因此，他们能够通过生命回顾疗法面对内疚、寻找意义，并和解自己的人生。

这种疗法利用怀旧来解决、重组和重新整合困扰或占据来访者内心的一切。

生命回顾疗法与怀旧疗法

生命回顾疗法与一种称为怀旧疗法的方法有相当大的重叠，有些学者甚至交替使用这两个术语。然而，其他人则认为它们是不同的方法，认为（1）生命回顾疗法需要专业培训，以处理更深入的过程，而怀旧疗法仅涉及简单的记忆披露；（2）生命回顾疗法比怀旧疗法更注重从回忆中寻找意义以及它们所唤起的情感。

生命回顾疗法的背景

1963年，Robert Butler博士撰写了一篇关于生命回顾作为衰老过程中自然且必要部分的论文。在此之前，关于人们晚年所经历的发展阶段的心理治疗理论很少。人们知道老年人会怀旧，有时会被认为活在过去、认知能力减弱、表达孤独，或紧紧抓住身份感。Butler提出，这种怀旧倾向具有积极的心理治疗功能。他认为，为了接受自己的存在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人们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回顾自己的人生。

虽然Butler承认生命回顾并非老年人所独有，但他认为在老年人面对死亡时，这种回顾会呈现出不同的强度。Butler相信，通过在这些回忆过程中提供治疗协助，老年人能够解决过去的冲突，并从自己的人生中获得某种意义，从而更平静地度过余生。

生命回顾疗法借鉴了著名发展心理学家埃里克·埃里克森（Erik Erikson）的人生阶段发展理论。在1950年代，埃里克森提出，所有人在一生中都会经历八个心理社会发展阶段，在每个阶段中，个体都会经历积极与消极心理倾向之间的对立，从而实现成长或适应不良。在第八个也是最后一个阶段，个体必须面对自我完整性对绝望（ego integrity versus despair）。这意味着人们要么将自己的人生成就视为智慧的证明，要么在最后几天带着遗憾或其他负面情绪度过。

埃里克森的妻子琼·埃里克森（Joan Erikson）增加了第九个发展阶段，考虑了持续衰老的挑战，并融入了其他阶段的方面。

生命回顾疗法如何运作？

个体在生命回顾疗法中与咨询师或暂托护理者合作，后者鼓励他们回顾人生并分享过去的故事。在这些会谈中，来访者可能会被要求回顾特定时间框架，例如童年、为人父母时期，或一生中的其他特定时期。或者，也可能会鼓励某些主题，如教育、音乐、里程碑或人生转折点。

咨询师可能会要求来访者在讨论这些时期或主题时带入某种纪念物，以帮助回忆。这可以是音乐录音、家庭照片、收藏品，或任何来自个体过去、能帮助清晰记忆和细节的其他物品。这些方法还能帮助创建进一步探索的指南。一旦来访者分享并详细阐述记忆，焦点就会转向这些记忆如何让来访者感觉，或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这可能产生振奋效果，也可能引发一些未解决的冲突，由合格的咨询师来处理，帮助来访者获得接纳和解决。

生命回顾疗法中使用的一些方法包括：纪念物、重聚、朝圣、家庭树，以及民族身份的保存。

纪念物

使用过去的实体纪念物，如信件、日记、剪贴簿和照片。这种方法可能会在来访者心中唤起复杂的情感，尤其是与当前对应物（如最近的照片）比较时。有些人不习惯以当前状态看待自己，而是仍然认同自己更年轻、外貌和感觉都更年轻时的版本。

借鉴职业治疗，在团体环境中（如老年住宅）整理这些纪念物非常有益；它可以帮助来访者意识到自己可以采取行动的未解决问题，并促进对美好与糟糕记忆的回忆。

重聚

让来访者在所爱之人以及人生中重要人物的背景下看待自己，有助于他们理解自己在生命循环中的位置。学校重聚将人们与同龄且拥有共同过去经历的人聚集在一起，可以帮助来访者看到自己和生活中的连续性与变化。包含几代人的家庭重聚可以唤起喜悦、庆祝，以及对失去之物的悲伤。

朝圣

许多人对曾经居住过或重要场所都有心理意象。这些意象往往不准确，可能是由于遗忘细节或景观变化所致。访问这些地方可能会带来复杂的情感，尤其是当场所与极度情绪（如喜悦）相关时，而且常常会给来访者带来平静。

家庭树

创建或研究包含多代祖先的家庭树，可以帮助来访者确立并认识到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它还能帮助来访者解决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它提醒了已经逝去的亲人和家庭成员。

民族身份的保存

老年人常常拥有被忽视或遗忘的民族身份。有时是因为文化身份出于某种原因没有传递给下一代。许多人会感受到这种文化遗产的丧失，因此重拾这一身份方面可以具有积极的个人和社会价值，并有助于重构他们的身份。

引导式回忆可以帮助人们解决过去的冲突，让他们的生活更加和谐、更加满足。 Living an Examined Life: Wisdom for the Second Half of the Journey by James Hollis, PhD

作者是一位著名的荣格分析师，指导读者重拾人生真谛和目标。

《内在力量的指引：荣格心理学自我探索的21个智慧》专门针对人生第二半程——中老年阶段，引导读者通过21个自我探究领域重新审视人生路径、驱除过去的幽灵、恢复个人权威、整合意义与灵性、面对未预见的人生危机，并赋予过去经历更深的意义。

何时推荐生命回顾疗法？

虽然生命回顾疗法最初用于老年人以帮助带来平静并预防抑郁，但这种治疗对于任何年龄的绝症患者都有效，可协助心理整合与接纳。它对老年或绝症个体的家庭成员也可能有帮助。

此外，这种咨询对于目前诊断出抑郁或焦虑的老年人、因失去亲人而悲伤的人，以及患有某种记忆障碍（如阿尔茨海默病或痴呆）的人显示出前景。在记忆障碍的情况下，生命回顾疗法被认为能触发长期遗忘事件的记忆，从而给来访者带来喜悦和满足。

生命回顾疗法的潜在益处

Butler认为，所有人在某种程度上都会自然经历埃里克森第八阶段的生命回顾过程。研究人员得出结论，通过协助人们完成这一过程，可以帮助他们获得更有利的结果，从而更快乐地度过余生。

生命回顾疗法对于老年人和绝症患者是一种有效的咨询类型。此外，研究显示，这种治疗对这些人群中同时患有抑郁或焦虑的人也有益处。许多老年或绝症来访者在参与这种疗法后，能够更好地应对自己的死亡。以下是生命回顾疗法可能带来的几种具体改善。

改善生活质量

通过重述自己的人生故事，许多人表现出自尊提升，以及抑郁和焦虑症状减少。此外，回忆可能帮助个体记住他们曾经多么享受某些活动，从而让他们根据自身身体能力重拾旧爱好或开始新爱好。一旦人们接受自己当前的人生阶段，他们常常会获得对剩余人生的新热情。

2018年在伊朗老年护理中心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参与生命回顾疗法的人整体生活质量得到改善。来自设拉子医科大学的研究人员将35名参与者分为两组，在八次每次2小时的会谈中对他们进行生命回顾疗法。他们在治疗前后使用生活质量问卷（WHOQOL-BREF）进行测量。结果发现，实验组的生活质量有所改善。研究人员建议，养老院居民和老年人的家庭成员都可以从这种治疗中受益。

接纳

生命回顾疗法中所涉及的讲故事环节，对许多个体而言可能具有很强的宣泄作用。大多数人都有一些遗憾或尚未解决的担忧。通过倾听个体的记忆，咨询师可以判断他们可能需要在哪些方面获得鼓励或其他形式的治疗，以更好地接纳过去的情境或事件。这有助于人们克服生命终末阶段可能存在的绝望感。

冲突解决

生命回顾疗法，特别是其中融入的埃里克森人生阶段理念，能够帮助解决冲突。回顾人生经历常常能促进冲突的解决，因为有时要向前迈进，就必须先向后看。如果一个人仍怀有过去的冲突和怨恨，就无法在心理发展上继续前进。此外，随着时间距离的拉长，人们可能获得新的视角。

传承遗产

如果生命回顾疗法的会谈通过视频、录音或书面形式记录下来，那么在获得来访者同意后，这些信息可以与来访者的家人和亲密朋友分享，帮助他们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人是谁，以及他们一生中经历过的一切。亲近的人可以了解所爱之人的喜悦、心痛、挣扎和成就，这样当这些人离世后，所有这些信息就不会就此消失。

此外，让来访者的家人参与怀旧过程也能带来积极的结果。阿拉巴马大学的一位研究人员详细描述了2009年的案例研究：在姑息护理环境中，17名患有慢性、危及生命疾病的人及其家庭参与了一项鼓励怀旧的遗产项目。在9至10周的时间里，参与者制作了包含照片的剪贴簿、食谱，或录制了患病者人生故事的录音。该研究发现，人们对这一遗产项目反应积极，并改善了家庭沟通——这对生命即将结束的人来说极为重要，甚至高于对症状控制的重视。

整合的平静

无论年轻还是年老，许多人对死亡都有恐惧，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够有意义。通过生命回顾疗法，来访者被鼓励将死亡视为人生过程的自然部分，因为它最终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通过帮助来访者进行回忆，咨询师能够指出这些人的生活确实具有意义，并展示他们的生命在何处产生了影响，无论影响大小。个体学会为自己的过去行为和举动负责，从而让心灵得以平静。

自我完整性 / 自我连贯性

自我完整性（或称连贯的身份感和整体感）是埃里克森第八个发展阶段的一部分；强大的自我身份有助于维持一个人的身份感并减少焦虑。

2018年，由阿姆斯特丹多家机构的研究人员对接受姑息护理的癌症患者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与对照组相比，结合记忆特异性训练的生命回顾疗法改善了自我完整性。在这项研究中，55人的干预组接受了四次生命回顾疗法和记忆特异性训练，以帮助他们回忆积极记忆、重新评估人生事件，并重构自己的人生故事，将晚期癌症诊断纳入其中。

进一步考量

生命回顾疗法并不适合所有人。例如，那些经历过严重创伤的人，可能更适合其他类型的治疗，以避免重温负面经历或再次遭受创伤，这会对来访者造成更大伤害，也可能无法带来预期中的平静与接纳。

此外，Butler认为，强迫某些人进行生命回顾可能适得其反，导致潜在的抑郁和绝望。具体而言，他认为：（1）那些更关注未来而非过去或当下的人，在看到自己的未来确实有限后，可能会觉得没有什么可期待的；（2）那些伤害过他人的人，可能看不到纠正过去错误或克服内疚的方式；（3）自恋者可能无法接受直面自己死亡的事实。

自Butler发表其生命回顾理论以来，已过去数十年。当前结合多种治疗的趋势，可能使人们能够在利用生命回顾疗法益处的同时，结合其他治疗形式，来克服那些可能阻碍他们在生命终末阶段获得满足感的障碍。

总结 / 关键要点

生命回顾疗法是一种回忆形式，它让那些接近生命终点的人能够获得平静、找到意义和接纳、减少抑郁，并在生命最后时刻改善生活质量。虽然正如Butler所指出的，人们会自然地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回顾自己的人生，但由合格咨询师引导的回忆，能够帮助个体解决过去的冲突，并以更大的连贯性和满足感度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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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ulty. (n.d.). The life review process according to Butler. Webster University. http://faculty.webster.edu/woolflm/lrbutler.html

引用信息

标题：Life Review Therapy: Process and Benefits
核心主题：生命回顾疗法是一种通过系统回顾和讲述人生故事，帮助个体（尤其是老年人、绝症患者或面临生命终末阶段的人）解决过去冲突、寻找意义、获得自我完整性，并在面对死亡时实现平静与接纳的有效心理社会干预。